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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居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日志

 
 

(原创)美的的记忆---回忆李淑君   

2007-08-14 10:01:36|  分类: 岁月留痕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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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本文为特约专用稿件,谢绝转载,有特别需要者须通过作者本人同意并履行一定手续,引用本文及文中部分内容均须注明出处.违者必究.

  家乡有句老话:"唱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从我看戏的那个投入劲儿,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当我第一次看解放军专业剧团演出的<打渔杀家>之后,因为心里总惦记着萧恩父女的命运,很长一段时间干活时神不守舍,发愣发呆,还因此打碎了碗而挨过打.如果说幼时看戏,多为故事情节所打动,那麽随着年龄和知识的增长,越来越容易被作品的艺术魅力所征服,艺术所带给人的美的享受可以丰富和重塑人的心灵,给人留下永久的美好的记忆.比如使我走近昆曲并且和它结下不解之缘的那段过程,我至今记忆犹新.....

   自从在教师宿舍的窗外第一次听到那不知名的的"天籁之音",又在本校礼堂第一次观看了李淑君演出的<百花赠剑>之后,我初次接触昆曲,就被它那奇妙的艺术魅力所感染,李淑君所铈演的美仑美奂风情万种的百花公主也时时萦绕在脑际,无论是课余在校园散步时,或者是晚上躺在床上就寝前,她就会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多麽希望能有机会再看到她的戏啊!于是,我开始注意报纸上的演出海报,有一天上完课在回宿舍的路上,突然看到布告栏里有清华礼堂演出新编昆曲<李慧娘>的海报,演出日期就在当天晚上,并且也是由李淑君主演.我不禁喜出望外,兴奋的几乎叫出声来!那时该剧正轰动京城,各大媒体争相报道演出盛况,在学术界也引起广泛关注,围绕此剧展开的学术讨论也如火如荼,时时见诸报端,如"有鬼无害论"的观点是当时最流行的观点.我更是"饱览群报",把相关信息尽收眼底.如此高水准的演出,连"圈内"人士都一票难求,何况我乎?我匆匆回到宿舍准备.那天下午正好没有课,因为怕买不到票,午饭后就急忙步行赶往清华礼堂,还好,票买到了.  

  由孟超编剧北昆演出的<李慧娘>的剧情是:南宋奸相贾似道,一日携众姬妾游西湖,与太学生裴禹(裴瞬卿)相遇,裴慷慨陈词斥责贾似道荒淫无耻祸国殃民的行经,贾之姬妾李慧娘顿生敬慕,不禁脱口称赞了一声:"美哉少年!壮哉少年!"被贾似道听见,于是怒而回府,将李慧娘杀死,又将裴禹骗至府中,囚于书房(红梅阁),意欲加害.慧娘冤魂向判官诉明冤情,博得判官同情,特准其暂回阳间搭救裴生,并赠其阴阳宝扇一把.李慧娘潜回贾府,借助宝扇救出裴禹并讲明原委,裴深受感动.最后,李慧娘痛斥并严惩了贾似道.裴李二人终因阴阳相隔而不得不依依惜别....

    尽管事先通过阅读大量的相关资料已经对剧情有所了解,甚至熟悉了部分唱词唱段,但渴望看戏的急迫心情丝毫未减.而且是全神贯注地一口气看完了全剧.

     李慧娘一出场就使人眼前一亮:一个美丽优雅端庄的闺中少妇,也是一个含悲忍辱地生活在别人的淫威下的"精神囚犯",满腹的幽怨悲愤只能强压在心底,饮恨自叹,在人前还要"咽泪装欢".而从"游湖"开始,那掩盖在柔弱的外表下的追求自由和正义的心灵便一步步地展现出来,最后,已化为冤魂的她象一个正义凛然的复仇女神一样严惩了仇人恶人,在"救裴"中,又表现了她的"侠骨柔肠".这形象深深打动了我,也深深地印刻在我的心里,并且至今仍留在我的记忆中没有被时间冲淡---每当我回忆起来,就如同又身临其境,有声有色----优雅的昆曲旋律中,李慧娘款款走来,演绎着那动人的故事,音容笑貌,一举手一投足楚楚动人,简直是美不胜收......

    

     我感到,在本剧中,李淑君的表演,没有刻意为了突出角色外表的形象美而过分卖弄一般旦角的表演程式,那样会淡化角色特定背景下的个性和情绪;同时也没有只强调表现李慧娘的悲恨怨怒而把角色演成一个悲悲切切满脸哭相的怨妇,那会显得单调,枯燥乏味,(我所见过的此类表演太多了)而不能给观众以艺术享受.李淑君饰演的李慧娘,向人们展现的是一个有着丰富内涵的美丽而丰满的艺术形象,同时那昆曲所特有的艺术形式和韵味被她熟练而自然地融合到表演中去了,比如她饰演的鬼魂,身着白衣,走着戏曲中"鬼魂"的细碎台步飘然而来,如同一阵清风,既令人感到阴气逼人,闻到了"鬼魂"的特有气息,但又别有一番美丽的韵味,当这个死于贾似道刀下的李慧娘鬼魂在哀怨的音乐旋律中走来时,如同一股强烈的冲击波袭向心头,使人止不住伤心下泪,这是"形式和内容"的完美结合!李淑君的表演收放有度,分寸把握准确,这样塑造出来的角色才是有说服力的,也才能打动观众.我后来又看过多种版本的<李慧娘>,虽然说各有千秋,比如有的在表演中运用了一些现代艺术表演模式,还有的在鬼魂表演中使用了"喷火"的技术,也是很有特色的和别具一格的,她们留给我的是美丽的瞬间,而李淑君留给我的是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李慧娘.在我的记忆中只有她是不可取代的.据说李淑君是演歌剧出身,这是不是她的表演高人一筹的原因呢?

     

   欣赏这出戏,让人感受到它那如诗,如画,如歌的艺术魅力,真正体会到了中国戏曲是一门融"文学,音乐,美术"等为一体博大精深的综合艺术.我觉得,本剧演出成功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剧本,作为编剧的孟超,且不说他在内容上的创新,单就文字而论,在本剧中没有象某些新编传统剧的作者那样,文字粗糙,语言"现代化",不古不今,毫无文学性可言,听来味同嚼蜡.本剧中的文字语言汲取了古诗词曲赋之精髓,与昆曲的特有风格结合的天衣无缝,耐人咀嚼,让人感到那才是原汁原味的昆曲.那些唱段,精致的文字,优雅的唱腔,演员细腻的表演吟唱:一个艺术精品浑然天成,欣赏它真是一种莫大的艺术享受!当它每每在你的记忆中浮现时,很难分清是来自那精美的文字,还是那如泣如诉的唱腔,拟或是那优美动人的表演,而是它们的混合体协同作用于你的视觉和听觉并使你感受到美的震撼.比如李慧娘刚上场的一段唱词:

     强整慵妆,懒步画堂.心伤愁进半闲堂.鲛绡湿透千行泪,幽恨绵绵苦断肠.

   (白)正是:家室破败风沾絮,身世凄凉雨打萍.

   苦海深,波涛骤,风雨浮舟.谁似俺愁多恨久.新来瘦,非干病酒,哪堪经秋.

   ............

   作者的文学艺术功底可见一斑.

   以后,我还看过李淑君和侯永奎的<千里送京娘>,这出只有两个人的戏中,几乎没有什麽曲折的故事情节,描写的是落难女子赵京娘,被正在逃亡途中的落魄的赵匡胤所搭救,在送她回家的路上发生的一段感情故事.赵匡胤的侠骨柔肠使赵京娘心生爱慕,并且借用各种方式进行暗示,希望博得赵匡胤的回应.可是充满英雄气概的赵匡胤却不为所动,委婉地拒绝了她的爱情.赵京娘无限哀惋地与他抱憾而别.其中两句对白深深打动过我,至今记忆犹新:

   赵京娘:落花有意随流水....

   赵匡胤: 流水无情恋落花!

   赵京娘:却是为何?

   着匡胤:只因它有奔投江海之志!

   赵京娘:原来如此.....

  

   她那满怀的期待在短短的几句对话中化为泡影,她那小心翼翼的问话略带颤音,把她心里的期盼,忐忑和最后的绝望表达的淋漓尽致,使我唏嘘不已!李淑君在本剧中的表演比较内敛,细腻,在向对方示爱的方式上非常含蓄,恰如其分地表现了一个多情而纯洁的闺中少女的形象和性格特征.含蓄美,东方的美,我心中挥之不去的永恒的美!后来我看过别人饰演的赵京娘,正好相反,那种眉目传情充满了挑逗的色彩,就象一个思春的少妇在调情!根本不符合人物的身份性格,简直使我大倒胃口!这说明,表演艺术不是只掌握一点程式化的东西就可以出精品的,它需要演员的全面修养和深厚的艺术功底.我不知道李淑君更多的个人信息,但是,从她的表演中我感到她有 

                          上图为李淑君(站立者)与京剧前辈名家筱翠花

有着较深的文化底蕴.我喜欢她的表演风格和她饰演的每一个人物,我喜欢昆曲,我因她和昆曲结下了不解之缘,从此,昆曲和李淑君同时在我心目中占据了一个重要位置.我把凡是有关介绍或者评论她的资料剪辑收藏,我期望以后能有更多机会欣赏她艺术.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风云突变,曾几何时被交口称赞的"鬼戏"<李慧娘>又成了"大毒草"而遭到批判,连篇累牍的文章在中央各大报纸占据了整版的位置而频频出现,使人粹不及防,说此剧是借鬼为被镇压的"地富反坏右"翻案,同时被点名批判的还有<海瑞罢官>,大有乌云压顶之势.它们揭开了文化大革命的序幕.在十年饱经磨难的岁月里,虽然自顾不暇,但还是常常想起李淑君,想起孟超和昆曲,后来听说北方昆曲剧院被解散,无法了解更详细的情况.他们的命运如何?这使我特别牵挂.我想起了一句话:"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坏给人看",那麽在十年浩劫中,有多少美好的珍贵的东西被毁,那昆曲---民族艺术珍品就是其一.一颗被无数次刺伤的心,变的麻木了......

斗转星移,乾坤倒转,终于盼到拨云见日!浩劫之后,百废待兴,我首先想到了受害最深的昆曲,我利用工作之便为振兴昆曲奔走呼号,献计献策,我向当时的北昆院长建议,让昆曲这门高雅艺术首先走进知识阶层,走进高等学府去找知音.我高兴的看到现在的北大,清华等院校都有了业余昆曲社.我还有幸欣赏到许多名家演出的昆曲经典剧目如<牡丹亭>等,使我更领略了昆曲艺术的博大精深和神奇魅力.但是,我仍很难忘记李淑君和她的"作品",她的独具一格的表演风格,这是无法取代的.我关切地问到李淑君,得知她因在文革中遭受迫害而失去健康,患病在家.近来又闻知北方昆曲剧院即将迎来建院五十周年,院领导特安排为李淑君写传记,作者陈均先生向我约稿,我欣然"领命",正好借此机会聊表我对老艺术家敬仰和祝福:我祝她早日康复,愿她的艺术后继有人,重放光彩!

 

 

[注] 文中照片和李慧娘部分唱词由陈均先生提供,特此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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